廿殣叁

“我是不会放弃的。
不会为了自恨的那部分而放弃,不会为了盼我凋亡的那部分而放弃。
不会为了你们——永不会因为你们而放弃。”

楚腰束【曹卞丁】

文题无关
谁说我魏大三角只能是曹郭荀,明明还可以是曹卞丁
时间线可能有误
都不知道怎么打tag好了,大概就是我曹喜欢太太们,太太们喜欢我曹,太太们之间也相互喜欢【什么鬼】




1
丁熙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的女人,她们共同的丈夫站在一旁,向来豪气万丈的男人此时却显得有些局促,如同任何一个市井男子一样,一手拉着她,一手拉着那个女人,嫁女儿一般的不安:“夫人,这是卞思。你们好好相处。”
那女人很安分的样子,微微低着头,墨黑长发垂下,丁熙看不全她的脸,只能去看她那双纤细伶仃的腕子,葱管般的十根指甲,还有那只被曹操捉住的手的指腹上薄薄的茧子。
听说她之前是个弹琴唱曲的。
丁熙是个大家小姐,年轻时候也曾经扮作男子装扮同自家兄弟在马道上驰马,进酒肆里听那些伎子们弹琴唱曲,因此也就见过那些年纪轻轻的姑娘们被恩客骚扰。她见她这样沉静如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曹孟德强抢民女的样子来。
这使她对这姑娘生出几分怜悯来,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厌恶。“抬起头来。”她从曹操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带了三分自矜。曹操也不恼她,忐忑着把阿卞往前送一步。
那女人就也抽回手,轻轻抬头与丁熙对视。
丁熙有一瞬间的诧异——卞思没有她想象中的漂亮,容貌中等偏上,五官端正清秀,肤色瓷白如同纸上画着的人——曹操征服女人如同征服天下一般永无止境。可他喜欢的女人却并非环肥燕瘦。丁熙跟了他快十年,几乎要对他接连不断娶回的太太们审美疲劳。他喜欢那些年轻有姿色的女人,无论是否比他年龄大,都是风情万种的,在红尘之中摸爬滚打却还有一片赤诚,曹操乐意成为她们心中的那一片赤诚。这女人则太过温润,听话服帖如同一件好看的貂裘。
“夫人。”她又把头低下去了。丁熙点点头,看见曹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觉得有趣,她许久不见丈夫这样吃瘪,毕竟他已经很久不曾亲自把侧室带来给她看,大多数时候那些女人就像是战利品被带回来,孤零零来同她奉茶。
卞思是不一样的那一个。
丁熙下意识看看她身后,卞思扶了她一把:“丕儿去找昂公子玩了,多有失礼,夫人见谅。”
丁熙拍拍她的手背,又轻轻捏着她的手指,只觉得那只手暖玉一般。

2
强者自然应当向往强者。
丁熙是一把火,是烈马,是理想的样子。她的眼睛在秋季的阳光里亮晶晶的,噙着一汪笑,笑里尽是骄傲。她微微扬头,神气得好像一个小将军,语气中满是棋逢对手的满意:“你就是曹孟德?”
曹操被她的骄傲折服,在秋季的阳光里成为她的裙下败将。
她和曹操沾亲带故,也算青梅竹马。曹操向她提亲的时候还十分年轻,情圣模样已初露端倪,却还把一片真心藏着掖着留给她。后来姑娘们在红尘中摸爬滚打,却把赤诚留给他;他从红尘中过,把那片赤诚留给他的发妻。
卞思和她相反,她们几乎没有一点相像。她是水一样的女子,不声不响,温和低调。曹操喜欢握着她的腕子,枕在她膝上,任由她一下一下按着他的太阳穴。
曹操说,阿卞适合做个母亲。
于是他给了她四个孩子。
可阿卞不只是这样的。
中平六年,董卓进洛阳,曹操出逃,身死的消息传回来,死在哪,怎么死的,死相如何都说的一清二楚。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本来众人商议着准备四散,另投明主,卞思却从内室出来了。
向来不声不响的女人站在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之间,二话不说眉先一横,冷冷扫视一圈,“今天这里只我一个女人家,就想问问诸位是不是真心辅弼曹君?”众人面面相觑,卞思没有等他们回答,放缓声色道:“诸位今天能站在这里,都是一心一意追随曹君,诸位对曹君的忠诚,我无需怀疑。可是我却不得不怀疑袁术传来的消息。倘若曹君平安归来,诸位作猢狲散了,又要让曹君如何自处?倘若曹君真有不测,等见到尸首,诸位再做决断也不迟。曹君平日待大家不薄,如今曹君受困在外,妾身还请诸位多担待……”她说着就要拜下去,众人哪敢真受她一拜,赶紧扶住,四散转投的事情也就搁下不提。
丁熙此时并不在洛阳,这事情却也传了回去,她挑挑眉,先旋开一个笑来。“她变了,时常跟在曹君身边,倒是有曹君的风骨气魄了。”
她不担心曹孟德是不可能的,虽然这人真是讨厌,总娶漂亮姑娘回来讨厌,总迁就她也讨厌,反正横竖都是讨厌,但如果他就这么轻易曝尸旷野,她会瞧不起他的。
等到曹操真的全须全尾回来的时候,先绕回一趟谯县,丁熙十分欣赏地同他讲了这事情,曹操大笑:“阿卞倒是有三分你的风范了。”
丁熙认真思索一下,竟然有些期待同那个水一样的女子再次碰面的时候了。

3
曹操没能曝尸荒野,但很快,宛城一役,他的长子,那个总是谦和有礼却能挑大梁的年轻人,把血和肉永远留在了战场上。
曹营的气氛很压抑,曹操家里气氛更压抑。
丁熙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还当做是假,右眼跳了一天却也摆摆手对来传消息的人道,要是昂儿死在战场上,曹孟德也不用回来了。
可当曹操自己一身血一身伤地回来的时候,丁熙不愿相信却也不得不相信了。她以为她会晕过去,但她没有,她站在那里,气都要喘不上来,质问曹孟德:你把曹昂弄到哪去了?你说啊!你把我儿子弄到哪去了!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那里一遍一遍质问她的丈夫,她儿子的父亲。曹操心里愧疚,身上带伤,身心疲惫,开始尚能道歉安慰,之后火气上来,两个人谁也不让,曹操实在不愿同她纠缠,她却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卞思闪身进来,淡淡瞥了一眼丈夫,一把拽过丁熙,拍拍她的背,硬生生把她拉出屋子。
“节哀顺变。”她低声说,手还是紧紧攥着丁熙的手,也顾不得什么礼数身份了。“想哭就哭出来吧,你这样会憋坏的。孟德也很累了。你们都需要休息一下。”
丁熙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一个女人,她的孩子死了,可她的却还好好活着,如今她还要一副高尚嘴脸,不过就是要讨好男人罢了。怎么有这么恶心的女人?怎么死的不是她的孩子?
她后来失去了这段记忆,只能猜测自己用最难听的话詈骂她。之后卞思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她一概想不起来。只是仿佛那人用叹息一般的声音喊她。
熙姐,睡一觉吧,起来就都好了。

4
卞思看着那些美人们来来去去,螓首蛾眉也好,面若桃李也好,什么样好听的词都可以用在她们身上。喜闻乐见自然是不可能的,可也没有什么可嫉妒的,毕竟她也是这样被带回来的。
当年曹操把自己带回来的时候,丁夫人是不是也这样悄无声息地看着她穿过庭院,等着她来奉茶,就像她如今悄无声息地看着那些姑娘。
丁熙对她不十分的热络,卞思年轻时候行走江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知道她性格就是这样,况且哪里有主母讨好妾室的道理呢?她敬佩她的。丁熙勇敢,能做她不敢的事情。
她是一位优秀的母亲和一位出色的女性,是曹孟德的挚爱。我敬佩她。
如果卞思有幸在丁熙的葬礼上发言,她一定会这样总结。可她只是个平凡女子,只能亲自为她操持葬礼。
那天曹昂战死,丁熙就像发怒的母狮。她心疼丁熙,又心疼她的丈夫,只好过去把他们拉开。丁熙对她说,你不能体会的。
如今珠沉玉陨,卞思一个人还时常想起这句话。她想,我可以理解的,我作为一个母亲,母亲们的心都是一样的。可是假如哪天曹丕也死在战场上呢?她敢像丁夫人一样甩手走人吗?
她不需要,她有四个儿子。她不能够,她仍然没有这样的勇气,她对丈夫的爱胜过对儿子的。她不愿意再从火堆旁回到冰冷冷的小屋子里了。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吧——她和她们没什么区别在于她们都需要和倚仗曹操,丁熙则是自如来去,留给曹操一个追不上抓不住的背影——曹君肯降尊纡贵去安抚的也只有丁熙了。

曹操来看她,同她一起吃饭。两个人很是有一段时日不见了,在一起却没什么话可以说。
“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
她的丈夫突然这样说了一句。她有些惊诧地抬头看他,她向来以为他只会梦见他的发妻。
可是曹操那么认真地看着她,目光像是少年,就如同他们初遇的时候在小酒馆里,那么多姑娘,他就只看她一个。
她低了低头,避开他的目光,片刻后却又重新去看他,他还看着她。
“是吗?梦到什么了?”
“不知道,但就是梦到你。我突然好想你啊。”
卞思心里就一动。
她已经能为丈夫处理好所有的内务了,也得到他的褒奖,但赏赐也好,褒奖也好,还是不如这一句,我想你了。

那晚她梦到丁熙,女人是年轻时候的样子,阿卞这才想起,她们虽然都上了年纪,却也都是有过风华正茂的时候。
丁熙对着她笑盈盈的,她说,我当年多有对不起夫人的地方,如今愿夫人照顾好曹君。夫人为我做的事情我都记着,多谢了。
卞思有些难过,知道她真的是要走了,“不敢称夫人。对不起是无从谈起的,我知道夫人是真心对我好。曹君心有四海,征战四方,可是仍旧是凡人,家里的姬妾们也都是凡人。是凡人就躲不了谄媚诋毁。其实世间哪里不是这样呢?平庸无奇的时候遭受冷遇,光风霁月的时候被谄媚讨好。我不过是个歌伎,夫人却没有为难过我。还请夫人不要担心曹君。”
丁熙笑着点点头,她越来越年轻了,现在已经是十四五岁的少女样子,她冲卞思一揖,“祝夫人一切好,身体康健。”
这话说完她便笑着转身走了,不时还回头看一眼,卞思一个人站在那里,想着还是没能告诉她,我敬佩你啊。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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