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殣叁

“我是不会放弃的。
不会为了自恨的那部分而放弃,不会为了盼我凋亡的那部分而放弃。
不会为了你们——永不会因为你们而放弃。”

用来出本的短篇,暑假写的,发上来混个更



“你要走了?”

艾伦其实从不明知故问,所以这句话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可是就算再给他一天一夜又有什么用呢?他想说的话还是说不出来。有雪落下来了,那些轻柔的白色颗粒落在男孩鼻尖,然后又融化,艾伦觉得有点热又有点冷。

“你说呢?”

黑发的男人看看他,那双眼睛虽然总是像冬天一样没什么波澜,可总是带着一种魔力,要把艾伦吸进去。

“我……我是说,利威尔,你要活着回来。”

男人点点头,“你不必担心,保重。”

之后他背起行囊转身离开。哦,这男人总是这样,看起来个子也不高,但无论做什么都利索而坚定,加之他优秀的战绩,作为军人的确是一个出色的军人,可说实话,艾伦一点都不希望他再投入战斗,战争无情,他腿上还有伤。

雪下大了,男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艾伦想,他已经开始怀念利威尔身上的气味,他的每一句话,甚至是他的脚步声了。

艾伦想,他和利威尔都忘了说再会。

 

1

“嘿,大哥哥,你为什么要来桥上挂锁呢?”金发的小姑娘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拽拽艾伦的衣角。艾伦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非常好看,眉毛眼睛都弯弯的,利威尔也说过他笑的让人舒心。“那,凯莉,你呢?你又为什么和妈妈来桥上挂锁?”

“呃……因为……因为妈妈要来给爸爸挂锁,所以我也来了!”小姑娘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这是大人的事情哦,所以凯莉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妈妈了哦!”

艾伦笑着摸摸小姑娘的头,把她抱起来颠一颠,“是的呢,凯莉都长大了,最近又轻了……琼斯夫人呢?”

“妈妈在那边哦。”听到女儿的声音,刚在桥上挂完锁的女人冲艾伦招招手,然后冲他走来。

“您好,夫人。又见到您了。”艾伦笑着说,声音听起来向所有这个年纪的大男孩一样无忧无虑。他放下凯莉,穿粉色裙子的小姑娘冲妈妈跑过去,一把搂住了女人的腿撒娇,女人笑着把她抱起来,吻了吻,将她放下,“乖,妈妈和艾伦叔叔说几句话。”“什么嘛,艾伦哥哥就是艾伦哥哥,怎么会是叔叔呢?”女孩辩驳完这一句就自己跑去玩了。

“艾伦,”女人笑得有些歉疚,“真是抱歉,凯莉就是……”

“没事的,如果不是因为利威尔,她确实得叫我大哥哥。”艾伦还是笑,他笑的脸都有些僵了,不过还是蛮值得高兴啊,起码他现在终于能顺利的说出利威尔的名字了,还是笑着的。

“恩……”女人卸下了笑容,“这么多年来都麻烦你了,奥格斯格那次出征后就再也没回来,要不是有你的照顾,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一个人把凯莉养大……”

他还是笑着:“您客气了,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还和我这么客套,应该的,您也不容易。”

“说起来,利威尔上校啊,那么强大的人怎么就死在战场上了呢?”女人说出来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赶紧道歉,艾伦却还是笑着,“没事的,我已经过了介意这种事的时候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当时腿上有伤,肯定不方便吧。”

“唉,你和利威尔啊……”女人叹口气,“艾伦,这么多年你肯定也早把我看成姐姐一样的人了吧,那我就站在姐姐的立场上劝你啊——你也别多想——你还年轻着,别再惦记着了,走过这座桥,再去找个女孩子……哪怕是男人也行啊,不然可不真是百年孤独了。”女人在开玩笑,可是声音却是凄怆的。

艾伦说:“没事的,我还年轻着,再多等两年也无所谓不是?”

女人叹了口气,同他道了别,默默地去寻找女儿了。

艾伦脸上还挂着笑,这个笑容他练习了五年,如今已经能够很自然的挂着笑来到这座桥上了。这座桥是当年他和利威尔告别的地方,战后女人们和老兵们在桥上挂锁祭奠死去的丈夫和战友们。艾伦来这个地方来了很多次,挂锁却只挂过三次,仗打了两年,回来的却只是那个男人的死讯,别说尸体了,连遗书这种东西都没有。

不过那种东西也不需要啊,他也不是会上战场前写遗书的那种人。艾伦想。

哎呀,都怪我当年没有和他说再会啊。艾伦想。

他手里捏着给利威尔挂的锁,古铜色的,非常干净,上面他亲手刻的LEVI,也很重,像他这五年来的心情。

“诶,利威尔,你可要感谢我哦,要不然谁每年专门给你挂锁啊,我也就闲着,你可别想多了……”艾伦找到一个人少的地方坐下,开始往桥上栓锁,在用钥匙拧上锁扣后,他在手里颠颠那把黄铜钥匙,一抬手把钥匙扔进了湖里。

真是的,不是说着会活着回来么,不是一度被誉为最强么,还不是食言了,切,真不像你的风格啊利威尔。艾伦笑着撇撇嘴。

我他妈爱你啊。艾伦想。可我又说给谁听啊,早知道就当时说出来了,好歹现在也能混个军属,现在也就只能算是给朋友挂锁悼念了。

他笑着笑着就有眼泪流出来一滴一滴的落在他的裤子上,桥上,形成暗色的圆形水渍。

“嗤,你肯定没看见。”他胡乱抹了一把眼睛,他可是个男人,才不会像小姑娘一样。

可是水渍越来越多,艾伦才意识到,只是下雨了而已。

 

2

雨越下越大了,周围都是树木,青黛的一片,那些葱茏又倒映在湖水里,上上下下练成一面青碧色的屏障,水面上雨水溅起一圈圈的涟漪,偶尔有红色或黑色的鲤鱼跳起。

艾伦就坐在雨中,雨水淋掉了他所有的伪装,很久很久以前,利威尔曾经在雨天的时候进入他暂居的小酒馆,他在雨天给他读诗,那男人的声音真是该死的好听。还有一个雨天,利威尔穿着军装来见他,那个时候他刚打完一场仗,身上的血都没洗掉就来见他。或者是在雨天里,他给利威尔堡鱼汤,却被嘲笑炖的时间太久肉都炖没了。

……

还有很多个雨天,他们在一起度过的岁月可不止五年那么长,应该要更长的,长很多。

“嘿,利威尔,又下雨了。”

“当年真傻,我们在一起呆了那么久,怎么就忘了对你说呢?……Ich liebe dich(我爱你).”

“Ich weiss(我知道).”雨滴不再滴下来了,有伞罩在艾伦头顶。

艾伦的心脏在他胸腔里剧烈的跳动,收缩之后又大幅度的扩张,几乎要撑裂他的胸腔。他抬起头,男人照常面无表情的站着,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他看起来干净但是落魄,哦,你瞧瞧,他的胡茬都冒出来了;他看起来更加苍白了,是因为受伤么?他去哪了,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可这都不重要。

艾伦跳起来,突然的站立使他有些眩晕,男人伸手扶住他,不过他将这个归结于是见到面前这个人的狂喜所致。他终于见到他了。一切的东西,无论什么都得给这件事让道。

“利威尔,哦……你是真的么……”艾伦抱住他,“你是真的吧……不可能是假的对么。”

利威尔无奈的扯扯嘴角,拍拍这个大男孩,“是的,我活着。”

“哦……简直,简直太棒了!”

“啊,我说过不会死的。”

“可是那个时候为什么……”

“因为当时差点就死了,我醒的时候躺在死人堆里,好多尸体已经发臭了,可真他妈恶心。”艾伦切了一声,表示对恋人——哦,他们应该已经是恋人了——洁癖的不满。

“可是还好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太棒了!再也没有比这更棒的事了!”

“不,应该有的。”男人看着他的恋人,“艾伦·耶格尔,你愿意和我结婚么?”

 

3

“妈妈!你看!”金发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指着雨中的那对身影,“是艾伦哥哥!旁边那个是谁?”“哦……那是……哦亲爱的!天哪!那是利威尔上校!”女人惊喜万分,“凯莉,我们回去,不要打扰他们。”“好的,妈妈。”

 

艾伦和利威尔撑着那把黑色的大伞在雨中拥吻,青黛色连成一片柔软的绉纱将他们包裹在其中。树木高大而葱郁,古老的松树在雨中散发出奇幻的香气;山峰连绵环抱这一潭湖水,所有的山都是青碧色的,云雾在山头山腰间弥漫,像从山中升起,柔和的像是小女孩手腕上系的白纱。

故事的最终,男人和曾经的少年重逢,他们撑着伞,比肩而立,共同在挂满锁的桥上看雨雾迷蒙,他们还会这样一辈子。

这结局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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