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殣叁

“我是不会放弃的。
不会为了自恨的那部分而放弃,不会为了盼我凋亡的那部分而放弃。
不会为了你们——永不会因为你们而放弃。”

合欢[利佩]

       利威尔回来的时候佩特拉正站在庭院里打理那棵小枣树,身后是夏日里开的荼靡的合欢。当年置办了这处庄园,园子里就种着两棵合欢树,据说长得有些年头了,夏天就会开出一树花来,看去像是绯色云霞,佩特拉却更愿意形容成少女颊上飞过的红霞。
 利威尔对花树没什么感情,唯一印象深刻的是多年前见过的玉兰,花朵芳香,洁白钝重,那般华美雅致,合欢是比不来的。可合欢也自有合欢的美,温软素净——佩特拉如此喜欢它。
 “回来了?”佩特拉转过身笑笑地看他,放下手里的剪刀,“今天恐怕得吃外卖了,夏洛特家里有事临时回去,我就没来得及做饭。”

夏洛特是利威尔雇来的保姆,手脚利索,缄默踏实,平时做做家务,照顾一下怀孕的佩特拉。

利威尔没什么表情,只说:外卖不安全,你吃不成。然后脱掉外套洗手进了厨房。“我哪有这么脆弱?”佩特拉笑嘻嘻的反驳回去,跟进去帮着打下手。

       他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女孩子总是脆生生地叫他 利威尔先生。那个时候的佩特拉还不是如今的佩特拉。她十六岁不到,杂七杂八学过一些乐器,逃票搭乘挤满了打工者的火车从南部小城来到这里。
      她一开始在地铁口卖唱,没有地方住,就和流浪汉一样睡在天桥底下。后来攒了些钱,租了个地下室。恰逢认识的一些朋友组乐队,她就去做鼓手,常年在酒吧演出。利威尔见到她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也穷,天天蹬个老自行车满城跑着送快递,挣来的钱都用来上学和交房租。某次送件,收件人是佩特拉,她在上面敲鼓,他就只能在下面等着签收。她的头发随随便便扎着,碎头发卡在耳朵后面,耳垂上钉了两粒小小的黑色耳钉,手上带着朋克风的廉价戒指,手臂有力,鼓锤落下就是雷霆千钧。

 “请签收。”
 “啊……是老家寄来的东西呢……不好意思,占用您这么长时间,请您喝一杯吧。”
 利威尔摆摆手拒绝。他只是觉得她并不像个摇滚鼓手,干干净净,温若流水。然后他转身出门,佩特拉追出来在他身后叫,先生,谢谢您,我叫佩特拉!您可以来看我们的演出!

他当时真的觉得她有点蠢,就是还在上学的小姑娘的那种蠢——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是真心实意,白头也好倾盖也罢,都当成好朋友那样对待,完全无视了“世界上还有坏人”这个事实的存在。

真蠢。

“诶!小心手!”她这么一叫,利威尔一晃,还真就稳稳地剁在了指甲上。罪魁祸首吸了一口冷气,“快冲水去,别忘了抹酒精,我来做。”她摆摆手,大眼睛里都是心疼。“今天怎么啦?还没见你切菜切过手。”

“没什么。就是想到以前而已。”

后来利威尔大学毕业,随随便便进了个公司只为能赶紧领工资。但他性子太强,不善于交流脾气又不好,几次惹毛老板险些被炒。然后他生命里的贵人出现——他的学长,埃尔文·史密斯。此人号召力极强,长袖善舞,目标明确,雄心勃勃,给别人打过几年工以后辞职,带着自己积攒下来的人脉自立门户,前老板还成了他的客户,在学校可谓传奇。利威尔在校庆时见到他,递了张简历,顺便毒舌一番公司的管理经营,于是隔天埃尔文告诉他可以来上班。从此他终于在奔三之前脱离贫民阶层,努力成为“万恶的资本家的走狗”。

至于那个叫佩特拉的姑娘,他早忘了那是何方神圣。

说来也巧,当时一个和他同姓的投资人下班后把他约去某酒吧联络感情,结果演出结束后投资人勾搭上了乐队的金发吉他手,两个姑娘上了那辆Cygnet*绝尘而去,剩下利威尔和鼓手面面相觑。

“你怎么不和其他人一起?”

鼓手尴尬的笑笑说,我又不怎么抽烟喝酒。

利威尔看她面熟,恰逢鼓手的肚子叽里咕噜叫起来,就说,我请你吃个夜宵。鼓手没怎么推脱,吃了饭,被利威尔送回去,一路上都在讲她当年的经历。讲到某黑发好脾气的快递小哥,利威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确是见过她。

世界也真小。

黑发的姑娘米卡莎总是约着他去酒吧,她去只为勾搭吉他手利昂纳德,他去就只为谈生意,间歇带着年轻漂亮的鼓手佩特拉去吃个夜宵。利昂纳德看他的表情越来越讥讽,仿佛他来就是为了玩一把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佩特拉倒为他解围,说利威尔先生是个很好的人,从我第一次见他时候就是。

后来生意谈完了,投资人阿克曼心满意足的回去了,利威尔却还是间歇去酒吧看看佩特拉,后者却不再跟他出去吃夜宵。佩特拉在躲他,他懒得强人所难,想了想就不再去看她。

之后酒会上再见之前的投资人米卡莎·阿克曼,年轻女子正是意气风发,聊起来她就说起自家伴侣利昂纳德小姐——“她们那个乐队早就散了,她想去考音乐学院。”“哦,其他人怎么样了?”

米卡莎笑了一句,“我不知道,各有各的活法。我还和阿尼赌你能追到佩特拉。”

第二天,利威尔去了佩特拉住的房子,她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合租,看到他就笑起来,“哦,利威尔先生,是你!”然后他带她出去吃早饭,她仍旧和之前一样给他说很多事情——她之前谈了个男友,性格不合又分开,阿尼解散了乐队,她换了个乐队继续当鼓手云云。

他们的关系就又好起来,不冷不热,最后直接结婚。

真是奇怪的发展。

“以前?”佩特拉看着他,她早就不玩乐队了,她对此甚至对音乐都并不热衷,不过是糊口方式,利威尔把她送进大学学习摄影。“那时候日子真是难过,哪想得到现在能衣食无忧。”佩特拉淡淡的,他们跳过了恋爱的步骤直接结婚,从未有过甜腻感情或是歇斯底里。求婚的时候利威尔对她说,你可以嫁给我,这样会有一个家。“我要的不只是一个家。”她那次难得的敛了温驯,显得英气勃发,“如果只是一个家,随便哪一个人都能给我,甚至是我自己。”利威尔就沉默了,看着她,看得她心软:她爱他,像扑火的飞蛾,阿妮的话并不全错,她不确定他怎么想。
但她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她想要一个家,她更想要他。

“呀!”她叫了一声,发觉利威尔看着她就有些歉意,“他……动了……你要不要听听?”
她孕育着一个生命,小腹微微隆起。她彻彻底底蜕变成了一个女人。
利威尔侧着脸贴在她的小腹上,心中仿佛午后和风吹拂,又似海中仰望天空只见点点星光,他何时感受过这般宁静?当他还被孕育在母体中时?
“很好的。”他兀自说。这时候他倒有些像个孩子。生命的延续软化了他的棱角。
佩特拉笑起来,“你啊……”她轻触着鸦黑的发,此时他们的关系终于被对掉,她保护他,许给他安适,送给他一个家,带他领略不曾见过的温柔的世界。
如今她是真切明白了他对她的爱意,脉脉清波,映月而来,隐蔽在青山间,冲刷在卵石上,如此内敛隐晦。这一句“很好的”便已经是极致,倒是胜过人间千言万语。
合欢终于胜过玉兰,默默开在夜色中。

当晚是一夜风雨,合欢树被吹折了一枝,佩特拉心疼。利威尔没说什么,却抬手摘下一朵,插在她发间。他看着她,始终是含着笑,即便那个笑不易察觉。
“很好的。”佩特拉笑得像五月的阳光,轻轻握住他的手。
也是一辈子的事。

*AstonMartin Cygnet:想想还是写了这个车。这个车长得比较萌,觉得好适合笠娘和阿尼。但其实非得有一辆AstonMartin的其他车才有资格买这个,姑且看看就好,至于bug……我只是为纪念一下不更文的大大文里还没有被曹老板追到的奉孝。



本来想改详略的,看一遍沾沾自喜,过段时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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