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殣叁

“我是不会放弃的。
不会为了自恨的那部分而放弃,
不会为了盼我凋亡的那部分而放弃。
不会为了你们——
永不会因为你们而放弃。”

离归【荀郭】

 离归 

【心情不好的短打,另我三国本命是曹郭】

【专业毁男神六万年】

【就是喜欢写没意义的东西】



空气是潮湿的,夹杂着其他的一些气息——花香,泥土的腥气,还有雨水——就是那种下雨之前空气里弥漫着的味道。

一滴水滴下来落在他脸上,接着是另一滴,冷丝丝的,他无数次想,南方冬天的雨应该就是如此,渗透骨髓的寒凉。

于是他醒过来,雨并不大,也未有雷电,他想着自己应该还能在树下再睡一觉。抬起手,把折扇顺势遮在脸上挡住下落的雨水,雨气弥漫开来越发浓厚,其他的味道都渐渐消散不见——雨气包裹住他,似乎要吞掉他,将他和这个人世隔绝开来。

他准备睡过去了。


香气。似有似无,可就是萦绕在他鼻畔,硬生生把他从雨的气味中拽出来。

他眯着眼,发现自己还是整个的。

一只手轻而易举的拽走他手里的扇子,“奉孝。”那人叫他,似乎是生气了,“你就这般折腾自己?奕儿小,却要比你这个做爹的懂事,起码知道打雷下雨要回家去。”

郭嘉看着他,荀令君始终赏心悦目,“想必是丕公子近来忙了,奕儿一个人在外面淋雨也没什么意思……”他顿住,“令君此来莫不是陪嘉淋雨?”

说是淋雨,实际并不是,荀彧一把油伞阔阔的把他们两人遮在伞下。郭嘉接着“嗬”一声,“原来文若是专程来给嘉打伞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翻着一双好看的眼睛——他五官不算出众,唯独那双眼睛好看的紧,亮亮的,硬起来有刀光剑影,软下来又成了一捧春水。

荀彧有些没办法,他和郭嘉认识多年,周围人都说只有荀文若能制住他郭奉孝,可荀彧心知肚明,真正没办法的总是他。

“起来。”他把郭嘉拽起来,“身体不好还成天糟蹋,记得你当年最怕吃药。”

郭嘉噗的笑出来,说哈哈文若,你瞅我这两年什么时候不愿吃过药?

荀彧听他这么一说,当真仔细想了一下。的确是没有的。

“嘉可要好好活到曹公征伐荆州的时候,今儿个不过是良辰好景美人——文若既然已经从尚书台跑出来了,不如陪嘉去喝一杯?”

“彧……”

“不去?那可不成。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到时候文若可是想和我共酌也没机会啦。”

“你尽瞎说。”他把伞向郭嘉那边倾一倾,有些后悔自己出来的仓促,没来得及给他带上一件大氅。

他身侧的人咳了两声,笑容敛起来,“嘉从来不瞎说。”


说是喝酒,最终兜兜转转还是回到郭嘉自己府里。郭祭酒好清静,身体又不好,宅子里仆从少的有点寂寥,院子里栽着一株合欢一株银杏,用郭祭酒的话来说就是大树好养活,用不着自己上太多心——养个儿子就够他费心了——反正梅兰竹菊他是一个也养不活。

郭奕并不在,估计又是找丕公子去了。

两人在窗下对坐,窗外雨越下越大,雨气蔓延进来,却被荀彧身上熏香的味道压下去,郭嘉煮了酒,笑道:“长文怕是又要不乐意了。”

“长文倒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你也不要太过,该有的规矩总是要有的。”话虽然是没什么意思,声音却温润好听,郭嘉看着荀彧,心里叹,明明有这么一把声音,内里却是铁骨铮铮,倘若哪天他真不在了,真怕如玉的荀令君就这么碎了。

“啊哈?嘉明儿就去和长文说,今天文若也没去尚书台,在我这里陪我来着。”他笑起来一脸狡黠,自顾自斟酒,“人生在世,难得享一天清福,陈长文如果是我,估计也就这么想了。”

荀彧眉头蹙起来,“你又怕什么?曹公倚仗你,天底下的医者那么多,还怕没一个能医好你?”

郭嘉就抿了嘴不再说话,半晌才又说:“倒是文若你,有时进退当自知。”

“这种事情强求不得的。”他也笑,“本心难违,你想想,假如此时让你好好养病而非陪同曹公上阵为他出谋划策你可乐意?”

“自然不能。……嘉并非不怕死,咳……死这东西,到了临头了自然是遗憾的,却也没奈何,就仿佛是庄生,他妻子故去,他也只能鼓盆而歌,嘉这一生,能与文若相交、得曹公知遇也就无憾。”




窗外雨断断续续的下,天始终不见晴,云压的低,空气里是淡淡的寒意,荀彧也不知怎么就觉得那寒意是彻骨的,兴许是刚才和郭嘉说的话太过寒凉。他同时不知道的还有,为什么两个人喝着喝着酒就喝到榻上去了。

郭嘉皮肤白的很,是那种不健康的白,带着点剔透,仿佛能透过皮肉直接看到骨头里去,他一直瘦,近几年多病,军中伙食也不好,就更瘦,肋条一根一根都能数出来。荀彧记得这家伙小时候倒是圆圆滚滚的,和奕儿小时候一个样,长大就越发清瘦起来。

郭祭酒一只手遮着脸,抿着嘴、咬着唇,间歇露出丝丝缕缕的声音来,声音很轻,怕惊扰了雨幕一般。天气凉,他却很热,黑发乱着,闭着眼,像是怕眼睛里的那汪水流出来,没用来遮脸的那只手死死箍着荀彧,渐渐就带出些哭腔来。

荀彧没见过这样的郭嘉,他见过没心没肺的郭嘉,见过杀伐决断的郭嘉,见过怒不可遏的郭嘉,见过小小一团的郭嘉……他搂着他,像搂着一个孩子,凑在他耳边叫他,奉孝,奉孝。

郭嘉憋住一口气,生怕张口就是呻吟,半晌软在榻上。

喘了一阵,声音低不可闻,我想,但是我怕。

他言语至此,这六个字都仿佛是把魂魄逼了出来。他还像小时候那样,把头埋进荀彧肩窝里。荀彧没问他怕什么,给他裹紧被子,生怕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雨水带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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