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殣叁

“我是不会放弃的。
不会为了自恨的那部分而放弃,
不会为了盼我凋亡的那部分而放弃。
不会为了你们——
永不会因为你们而放弃。”

丕子和他的兄弟们

要跳丕植坑了!其实蛮喜欢丕子的!

宋瑾臻:

Charlotte's:



基友曾说过,自己心心念念喜欢的人说出来给别人听,到头来人家一句“你为什么喜欢一个坏人啊”就让人无言以对,并不是真的无言,只是心中千言万语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曹丕在各种历史典籍里的形象向来是处于中下档的,他父亲好歹还有个奸雄的称号,而最终称帝代汉完成曹魏霸业的曹丕却始终难逃阴险小人、残害手足的形象。    




然而事实当真如此吗?不是的,那个种着甘蔗思考着生死的男人,断不会这般薄情寡义。透过史官吝啬的寥寥数笔,从他和弟弟的文字中抽丝剥茧,给我一个机会,为他正名。 




虽然本文的重点还是在于分析曹丕和曹植两人的关系,不过在上正餐之前,让我们先来点开胃菜。之前在知乎上看过这样一个问题(大意),曹丕害死过他的哪些兄弟?看到这个问题,一股无名业火涌上心头,虽然这个问题在我心中白痴到无以复加,还是耐着性子洋洋洒洒答了一篇,知乎上的老友很不能理解,曰:这种坑爹的题目你居然还认真回答。只是不想,寂静地躺在首阳山下的他蒙受千年的误会,虽然我觉得像他那种可以洒脱地说出“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的人也许并不会在意。 




在此,我负责任地说一句,曹丕没有害死他任何一个兄弟。首先曹昂在宛城一役战死,说是卞夫人和贾诩阴谋的请退散,这是马伯庸的脑洞谢谢。而事实上关于张绣之死,《魏略》的说法是曹丕怪他害死曹昂,曾道:“君杀吾兄,何忍持面视人邪?”张绣心不自安而自杀。不做评论,诸君自判。再讲曹冲,说他被子桓放蛇咬死的也请退散,那是新三自己的原创桥段。历史上曹冲就是病死的,曹总悲痛不已,子桓也曾上前安慰,结果被曹总指着鼻子骂:“此我之不幸,而汝曹之幸也。”其实这事我挺怪曹总的,曹冲是儿子,曹丕就不是儿子了?虽然理智一点分析,这不过是一个失去了疼爱的儿子的父亲忧伤过度说出来的话,其实也做不得数。但是放到曹丕眼里,当时的他该怎么去理解这句话?明明是情感细腻到能写出“贱妾茕茕守空房”的人,这种话对他的打击大概不会小,以至于在很多年后仍不忘念叨着:“家兄孝廉,自其分也;若使仓舒在,我亦无天下。” 




第三个要讲的是曹彰。关于曹彰被曹丕害死一说出自八卦小说集《世说新语》。刘义庆又污蔑说是我丕跟子文下棋用毒枣子毒死了他。叶嘉莹先生指出,黄初四年,诸王来朝的时间为农历五月,此时枣子还未熟,用枣子毒杀曹彰是不可能的。而且该篇在写曹彰死后,还有这么一段,“复欲害东阿,太后曰:汝已杀我任城,勿复害我东阿。”曹植受封为东阿王在魏明帝太和三年,卞太后焉能在魏文帝黄初四年就称曹植为东阿。所以这事完完全全不靠谱。 




另外,讲到《世说新语》我就呵呵哒,完全是我们这个年代的八卦周刊的即视感,但是很多人把它当正经史书读。问题是刘义庆捏造八卦的时候连基本考据都不做,有些故事稍稍考证一下故事相关人士的生卒年份就知牵强附会,像钟会的汗不敢出、荀陈的膝上车中等等都是例子。顺便一提,《世说新语》充斥着各种黑魏的八卦爆料,而人作者叫啥?刘义庆!刘义庆姓啥?呵呵哒,不说了。 




说回曹彰,其实从曹彰本传来看事实上曹丕曹彰二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曹彰出征前曹丕写信教导他学习曹仁,曹彰得胜归来后特地先去见了曹丕,曹丕还教导他见曹操时要谦虚等等,结果曹爹果然很高兴表扬了曹彰,长兄如父有木有?!兄友弟恭有木有?!至于《魏略》中所载曹彰欲伙同曹植造反一说:彰至,谓临菑侯植曰:“先王召我者,欲立汝也。”植曰:“不可。不见袁氏兄弟乎!”我以为大抵也是无妄之谈,因为《全三国文》中收录曹总的《告子文书》中提到:汝等悉为侯,而子桓独不封,止为五官中郎将,此是太子可知矣。虽然曹彰“好为将”,诗词歌赋可能不行,但是以他的身份来说,基本的政治敏感肯定还是有的,自家老爹都如此暗示(明示)了,还跑去帮曹植造反,这是多么想不开啊? 




好了,开胃菜上菜完毕,下面我们开始进入正题,讲讲曹丕和曹植的关系。世人知道曹丕曹植这对兄弟大抵是因为两件事,一是《七步诗》,而是丕植甄的三角恋关系,然而这两件事都非事实。陈王豆诗唯一的出处又是来自《世说新语》,不知道子桓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了刘义庆,反正在世说里永远是以一种丑恶的形象出现的,类似的还有毒枣事件,此处不细表。虽然南朝《齐竟陵文宣王行状》里有“陈思见称于七步”这样的描述,但史传并没有相关记载,明冯惟纳《古诗纪》也言:“本集不载,疑出附会”。前面讲过刘义庆这厮的险恶用心,此间不再赘述。然后是甄氏,首先甄氏比曹植大十岁,不觉得把曹植和甄氏放一起十分不和谐吗?其次《洛神赋》又名《感鄄赋》不是《感甄赋》啊,少年多认点字再来跟我咩咩吧。其他我不想多说了,要说三角恋,曹总喜欢甄氏的可能性都比曹植大。《三国志·魏书·刘桢传》注记:“其后太子尝请诸文学,酒酣坐欢,命夫人甄氏出拜。坐中众人咸伏;而桢独平视。太祖闻之,乃收桢,减死输作。”所以说刘祯看的是曹丕老婆(确切来说是小妾)关曹总什么事? 




接着讲《三国志》里有载的曹丕“迫害”曹植的事情。第一件事是曹仁告急,曹总原本想让曹植去支援,然而魏氏春秋曰:植将行,太子饮焉,偪而醉之。王召植,植不能受王命,故王怒也。这一件事在专栏里放了一篇文章专门分析了,还是简单总结一下。结合武帝纪可以分析出曹总想派曹植支援的大致时间,而对应此时曹丕驻守邺城且正焦头烂额于魏讽谋反案,原本就无暇分身。而且他身负监国重任,绝不可能擅离职守。说这事不可能,另有旁证,曹操征马超时,丕留守邺,此时田银,苏伯反。曹丕欲“自讨之”,功曹常林劝之曰:“方今大军在远,外有强敌,将军为天下之镇也,轻动远举,虽克不武。”最重要的是,当时曹丕已经是太子,根本不可能冒着如此大风险离开邺城去灌醉当时身处长安的曹植,也没有必要。 




第二件事是黄初二年曹植“醉酒悖慢,劫胁使者”,被告发后曹植“自念有过,宜当谢帝”。别跟我说什么曹丕派人诬告他什么的,究竟是为了啥?结合曹植之前擅开司马门的事情,我感觉这事他也做得出来。而且“有司请治罪”,结果曹丕也就贬他做了“安乡侯”,并无实质上的惩罚,如果曹丕有心加害曹植,这事是个绝佳的借口,根本不需要搞什么七步诗吧? 




好了,讲完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下面讲点开心的事。事实上,曹丕和曹植的关系不仅不是世人所想的剑拔弩张,从几件小事来看,两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以前被胡应麟的一句“子桓典论绝口不及陈思,临淄书尺只语无关文帝”虐得死去活来,后来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_→这些人为了对仗简直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原本子桓《典论》早就散佚了,如今留下的寥寥几篇也是因为运气好在别的书稿里收录了,即便留下的文章不多,曹丕还是有引用过曹植的文字,例如《典论》中曾引:陈思王曹植《辩道论》云:……“自王与太子及余之兄弟,咸以为调笑,不全信之”……作为哥哥,弟弟的作品还是看了不少的嘛╮(╯▽╰)╭作为弟弟,和哥哥一起经历过的事情记得还是很清楚的嘛! 




曹植提到曹丕的作品就更多了,例如《侍太子坐》中有:“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这恶心死人不偿命的两句说的显然是子建君亲爱的大哥了!这样红果果的表白真的没有问题吗?还有《公宴》里开头两句“公子敬爱客,终宴不知疲”自然说的也是曹丕。大哥请客,弟弟跟着蹭吃蹭喝神马的简直萌萌哒。另外曹丕有《芙蓉池作》算是曹植这首的和作,结合起来看别有意思。《公宴》最后一句是“飘飖放志意,千秋长若斯”,《芙蓉池作》最后一句是“遨游快心意,保己终百年”,阿植活得果然还是比丕丕写意自在啊╮(╯▽╰)╭这两首诗大致写于212年铜雀台建成以后,此时两人的关系应当还是十分亲厚的。 




还有曹丕《感离赋》中序:“建安十六年,上西征,余居守,老母诸弟皆从,不胜思慕”以及曹植《离思赋》中序:“建安十六年,大军西讨马超,太子留监国,植时从焉。意有忆恋,遂作离思赋”,尤其是赋中最后几句“愿我君之自爱,为皇朝而宝己”…… 你俩这样牵肠挂肚,你们爸比造吗? 




诗文讲完,下面讲生活中的两件小事。第一条记录比较偏,《艺文类聚卷八十六果部上柰》,魏曹植谢柰表曰:即夕,殿中宣诏,赐臣冬柰,诏使温啖,夜非食时,而赐见及,奈以夏熟,今则冬至,物以非时为珍,恩以绝口为厚。阿丕嘱咐阿植温水吃苹果神马的,绝壁是个好哥哥有木有!? 




第二就是曹丕有名的《与钟繇谢玉珏书》了,讲的是曹丕这个二世祖听说钟繇得到了一块美玉,心里就想要呀,又不好意思开口就跑去找阿植,阿植又跑去找了荀谌的儿子荀闳,荀闳就当了个跑腿的去找钟繇说起这事,钟繇一听当然是立刻把玉给送去了,丕丕为了感谢就写了这么一封信把整个事给说了一遍。好吧,我知道你们又要说曹丕霸占别人东西啥了,其实曹丕和钟繇两个人关系挺好的,不知道是不是从玉这个事情开始的,后来曹丕又送五熟釜,又送菊花(这是真的!),一起嘲笑渣权什么的,钟繇一把年纪闹离婚,阿丕还出来调停来着,曹丕文集里收录了不少和钟繇的书信来往,这边不做展开了。继续讲回曹丕和曹植,讨玉这件事其实很蹊跷→_→信大致写于215年,而阿丕在217年被立为世子,那可是他们所谓世子之争最白热化的时候哎,竟然为了讨玉这种小事去找弟弟,而且弟弟还二话不说把这事给搞定了,尼玛说他们兄弟阋墙,你特么是在逗我?最尼玛奇怪的事情是中间人荀仲茂明明是阿丕自己的属官,尼玛为何要让子建去联系自己的属官!!这明显就是没事找事啊!!所以说果然还是想弟弟了,随便找个借口去找弟弟玩吧→_→曹丕这个大逗比,窝不跟你玩了啦! 




欢脱过后,我们就该深沉下来了。按着年代顺序继续捋,就到了黄初六年曹丕征孙权回军途中经“过雍丘,幸植宫,增户五百”。自古君王多寡情,历史上兄弟相残的故事从二子乘舟到郑伯克段,数不胜数。就算亲爱的读者们把以上我说的这些都当做废话,然而单看子桓未对子建下杀手也就不能再苛责他更多了。途经曹植封地特地去看望,又增邑,我想他俩之间的兄弟之情在时间和空间的消磨下终究还是有所存留的。我想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曹丕死后,曹植的《文帝诔》成为他写过的诔文中最长的一篇,甚至不惜破坏诔文的固有格式,在最后花了大段的篇幅直抒胸臆。诔文自周开始出现,经历春秋已经有纯熟的格式,曹植写过的诔文在五篇以上,每一篇都十分工整,唯独这一篇与众不同,甚至被刘勰批评“陈思叨名而体实繁缓;《文皇》诔末,旨言自陈,其乖甚矣”。我知道你们又要说曹植为了逃避曹睿的迫害……我只想说若当真如此,那写一篇情真意切,格式精准的诔文就完了,也犯不着礼数也不要了写出这样一篇悲痛欲绝的诔文。最爱“承问荒忽,惛懵哽咽,袖锋抽刃,叹自僵毙,追慕三良,甘心同穴。感惟南风,惟以郁滞,终於偕没,指景自誓”几句,完全是你死了我也不活了的即视感_(:з)∠)_




最后的最后,我想以曹植的《慰情赋》作结。黄初八年正月雨,而北风飘寒,园果堕冰,枝干摧折。然而曹丕在黄初七年早就如他自己所言变做了一抔黄土埋进了首阳山里,又何来黄初八年?也许你会说,不过是后人误录,而我更愿意相信:在你死后,我的生命,以你记年!


评论
热度(617)

© 廿殣叁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