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殣叁

“我是不会放弃的。
不会为了自恨的那部分而放弃,不会为了盼我凋亡的那部分而放弃。
不会为了你们——永不会因为你们而放弃。”

养孩子是门技术活

又名美人艾伦智救利威尔(并没有)




西街的地界乱起来了。

利威尔站在黑暗里,肌肉紧绷,所有的店铺都被命令关门,整条西街却灯火通明,只为他一个人。

他屏住呼吸贴在墙边,等一个消息。他原来的那群人大部分不过是乌合之众,当年他和韩吉吞并西街的时候那群人就在,有些甚至跟西街之前的老大干了小十年,他总是想带一带再看一看,起码能把一半人用起来,结果这几年过去,当真是乌合之众,打架不行又没脑子,更不要提忠心,的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难怪当年西街老大被他们两个小鬼算计到死不瞑目。

他现在还当真有点穷途末路的意味,韩吉回去以后立马去南街检查这么久以来的成果,西街的状况都是短信给他发过来的,迪耶高也真是神通,西街那匹叫斯代法诺的狼居然也敢信他,把雷伊斯家送的那批军火拨了一份给他,虽说不至于人手一把枪,但也足够棘手。

听着外面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他盘算着自己什么时候被发现,可他今天的确有些分心,他惦记那个小东西,佩特拉对帮派火并不甚了解,难免会出现理解偏差,他只怕那小东西逃不出去——一是这种肮脏至极的勾当还是不要用来荼毒小家伙纯净的内心比较好,二是一旦艾伦被抓住,虽说不至于死,但难免会被暴力对待甚至严刑逼供,想到这他就有点毛,第三是,艾伦如果被抓住用于要挟他或韩吉,他们所做的一切规划都化为泡影,兴许也就真的栽在阴沟里了。

“找——唔!”

那人倒了下去,利威尔看看对面,是个男孩子,手里拿着把装了消声器的枪,利威尔对他并不熟悉,后来手底下人多了,许多新人就难免盯不住,所以反而是先认出了他手上的那把枪——韩吉那天从他那里走的时候摸了两把枪和四个弹匣带在身上,这就是韩吉带走的那把。

大概是绝路逢生,利威尔竟觉得有些惊讶,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欺着欺着突然一只狗跳出来表示自己和落魄老虎是一伙的,再仔细一看原来也是只小老虎。

“你不和韩吉一起走?”少年把那人踢进阴影里。

利威尔没有答话,问道:“你叫什么?”

“法兰,新来的。我叔叔和我一起。”

“你们有几个人?”

“十五个,韩吉带走了俩,我是第一个找到你的。”

利威尔点点头,还真是出乎意料,“我在等韩吉消息,西街不要了,我们去南街。”

“好,这里是躲不了了,我带你去找……”

“啊哈,找谁啊,小不点?”

一把枪抵在利威尔身后,法兰表情僵硬,手里的枪掉在地上,他们被抢抵着举起双手缓缓走出黑暗,迪耶高站在那里,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还他妈指望韩吉,靠,韩吉算个什么东西,老子早就知道她吃里扒外,哼,还什么去稳定摩尼亚,当老子和她一样傻啊,估计现在早就被那几个和她一起去的干掉了。”

利威尔瞥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她吃里扒外?不愧是猪猡和粪便的同类。”

如果不是迪耶高之前说斯代法诺要活的利威尔,乔治现在准用枪打爆他的肾脏让他像一条虫子一样在地上滚,所以他只是一脚横扫过去过去,利威尔反应很快,他个子不高,身型灵活,矮了一下身子,趁机拽住乔治的脚,狠狠地甩出去。法兰趁机一肘子捣在后面那人的腹部,那人痛叫一声,法兰趁机夺过那把枪,抵着那人的脑袋。打斗过程中枪走火了,“嘭——”的一声,周围的人迅速地把他们围在中间,十几柄黑洞的的枪口对准他们。

利威尔拍拍手上的灰,定定看着迪耶高,身边那个叫法兰的少年倒是没见过这种阵势,拿枪的手抖了抖,低声开口,声音也是抖的:“老大……我们就在这……被、被射成筛子么?”

利威尔没说话,往前走半步,挡在法兰面前。

“把枪放下。”迪耶高皱着眉头,“小不点,谁的枪更快你应该知道。”

法兰手明显抖了抖,利威尔侧身接过枪,对准迪耶高的头——他现在看起来进退两难:一旦把迪耶高打死,毫无疑问他和法兰都会在瞬间被设成筛子;他也可以要挟着迪耶高突出重围,但似乎两人距离有那么一点远;如果他以此要挟迪耶高把法兰放出去,那么这个年轻人在消失在他视线中的那一刻就会被杀掉,这小鬼还是跟他待在一起最安全。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可千万别说是什么为了一腔抱负,太他妈虚伪了,如果你丫真这么想还投什么斯代法诺,自己当老大不是更好?”

迪耶高讥讽地看他,“当然,你说得对,老子从来只认一个老大,你和韩吉那小娘们逼死老大就自占地盘,还真他妈要脸,果然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幸好,哈哈,幸好有那匹狼,利威尔,你他妈就想想自己到了那匹狼手上要被怎么玩死吧!”

利威尔冷笑,“我这种没心没肺的倒还真想不到会有这么重情重义的人。”

迪耶高转过身去,对于利威尔此时没有退路这件事他倒是想得清楚,“把那矮子留着,旁边那个叛徒……”他摆摆手,乔治冷哼一声说我来,妈蛋教训不了利威尔还教训不了这小崽子。

他拍拍身上的灰走进包围圈,旁边的人冲着利威尔开了一枪,利威尔躲开,恰巧把法兰暴露在乔治面前,后者趁其不备抬脚踢中少年膝盖,他跪在地上,乔治笑了两声,再次踹在他头上,法兰大概是脑震荡了,眩晕感不止,乔治的枪这才对准法兰的头,嘭——

有人冲了进来。

利威尔拖开法兰,比他高了一个多头的少年显然不轻,更何况他因为眩晕和呕吐基本暂时丧失了行动能力,利威尔一下子没有拖开,子弹出膛的那一瞬间,一个人顶上来,撞开法兰。

那人就是那个年长者。

利威尔看看地上已经断了气的人的年纪,大概就猜到了。

他说:“你还活着,你能看清么?”

“抱歉……没办法,全是黑点……那人、那人,是谁……”他声音颤颤巍巍的问。

“一个跟了我很多年的朋友,他当时想给艾伦起名叫汤姆,被我拒绝了。”利威尔声音很稳,法兰就信了。

嘭——

嘭——

嘭——

“啊哈~都在啊。”

金发女郎一副土豪样子,骑着重机,手里是把沙漠之鹰,长腿上裹了一条黑色皮裤,弯腰的时候能够清晰看到半截柔软的腰肢——果然是耍帅必备。

她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容,烈焰红唇,眉毛挑的极高,“这么多人,啧啧啧,不知道能凑几桌麻将?”一挥手,“把地占了,该杀的,一个也不要留。”

局面一下子就乱起来,像是在热油里倒入冷水。

利威尔拖着法兰在枪林弹雨里穿行,根据法兰之前的话,那么西街这里就应该还剩下十三个人,死了一个,他拽着一个,剩下的十一个是死是活他倒也没工夫管了,一心想着出了这条街。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韩吉。

“喂——听得到吗!”韩吉在那边大喊大叫,利威尔有种想把手机扔出去的感觉,“你说。”

“摩尼亚现在已经过去了吧!从西街过来的人说你们被围了!现在应该就能脱身了,我这里忙成狗,利威尔你自己抢辆车过来!”

既然是能过去了,那么就应该是水到渠成了。

利威尔随手拽住一个骑重机的,看样子肯定是摩尼亚的人了,他把手里的枪抵在那人太阳穴上,“下来把车给我。”他声音仍旧很稳,杀人越货的事情干多了自然手熟,那人一愣,利索的翻身下车。

利威尔带着法兰往南街骑的时候,还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

“佩特拉,利威尔真的没事么?”艾伦五岁多,该上小学的年纪,却因为从小就有一个开放的生活环境而比其他的孩子早熟。他看起来小小的软软的,在佩特拉家里有些拘谨,穿着睡衣规规矩矩的坐在床上,眉头皱起来的时候眼睛里也仿佛能拧出水来。

“没事的,你要信他。”佩特拉把他抱上床去,“天都快亮了,今天就不去上幼儿园了,你好好在家里睡一天。”

艾伦看看她,“佩特拉,你没有结婚吗?”

“啊呀,你这小鬼!”一记爆栗,“我连男友都没有,结什么婚?”

“那你陪我睡吧,我一个人……害怕。”他乖乖在床上躺下,“我要睡外面,里面太热了。”

佩特拉叹了一声,“那就快睡,睡着了别踢我。”

艾伦睁开眼睛,佩特拉睡得很熟,也的确是忙了一整夜累得够呛,又是担惊受怕,神经放松下来才感受到无限的疲惫。

可是艾伦的神经还绷着,现在利威尔要不要他都不要紧了,最重要的是利威尔是不是还活着。他对于今晚发生的事情了解不多,平时在西街待着,利威尔出于保护也不愿意让小家伙看到知道太多,但多多少少艾伦还是懂得一些,如今窗外太阳还没升起来,天却已经大亮,可艾伦却怕的要死,怕到咬着牙掉眼泪,韩吉私下里带他看过不少少儿不宜的片子,里面黑帮火并、仇杀、情杀,如此种种——他理解不了为什么突然间一个人就被杀了,剧情也总是看不懂,但是看样子现在的情况倒是比较像那些片子里的剧情,没准利威尔已经躺在哪个又脏又臭的下水道边上了。

可他不能哭出声,他得去救利威尔,这种事情佩特拉绝对不会同意,他只能独自行动。想到幼儿园老师教导的“遇到危险就打110”,他就想去找电话,可是一个小孩子报案,总会让人觉得可信度很低,幸好楼底下一拐弯就是一个警察局。

金发的三七分男人看着面前的小家伙,觉得事情挺不靠谱的。

家庭暴力、黑帮火并、残害未成年人?

虽然这孩子身上有划伤有淤青,但怎么看都像是磕了碰了造成的——虽然磕得实在是有点狠。

那几条街一直乱,黑帮活动频繁,警察局不知道么?当然知道,只是根深蒂固,扫黑除恶太过奸险,他有心无力,又怕招惹上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招致杀身之祸。

“好的,宝贝你现在警察局待一会,我向上面汇报一下。”这男人声音真是好听。

“不行!”艾伦声嘶力竭,“我爸爸他有危险!他让我妈妈带着我跑出来了,但是他自己没出来!他们有……有那个黑色的东西!对,就是那个!”他指着男人的配枪,“我爸爸他有危险!”

“你妈妈呢?”

“我妈妈不让我来,我偷偷跑下来的。”说到这里他声音就有点抖。

男人摸摸他的头,“我还实习着呢,得问一下上面……就好像你们做值日要请示老师一样。”

他说着开始给长官打电话。

艾伦蜷在他值班室里的长椅上,竖起耳朵听他们的谈话,似乎是要派什么特啊警啊的什么东西过去,反正是要过去就是了,艾伦的弦这才松下来,躺在那张长椅上,一个人放声哭成一只狗。

“艾……艾伦!”佩特拉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空空如也,她一下子吓醒了,睡衣都来不及换,想了想——西街离这里太远,艾伦是回不去的,艾伦也不知道从她家去幼儿园的路,只有一个可能,艾伦出门想干什么,被抓走了。

她第一反应有困难找警察,踩着拖鞋噔噔噔下楼就去找警察,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进警察局,进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躺在值班室长椅上的小家伙。

艾伦蜷成一团,身上盖着一件警服,睡着了,还在抖,跟一块被戳了一下的日本豆腐一样。

大概是在做噩梦。佩特拉想。

她的这根弦也一下子松下来,长叹了一口气,浑身抖的如同穿着比基尼置身数九寒天,她一把把艾伦抱住,搂的紧紧的,小家伙在她怀里醒过来,一看到是佩特拉,哇的一声哭出来,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再也不愿意松开。

他真是被吓坏了。

上头说是要派出特警blabla,实际上早都已经达成共识——斩草除根,但是根埋得有点深,一时半会挖不出来,无非就是维持一下治安,在内斗中渔翁得利。

但是当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到西街的时候,迪耶高的内心是崩溃的。

谁他妈来告诉他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难道这他妈就是传说中的it isn’t my day吗!

先是母老虎又是拉条子(一种面食)这他妈是要撑死他吗!

警察就是警察,国家强制力就是非同凡响,摩尼亚倒是小女子能屈能伸,老远有人跑来报信,她风骚的笑笑,骂了声操,长腿跨上重机就打道回府了。

迪耶高一群人想往北街跑,恰巧被警察堵个正着,试探性的开展攻击发现是麻布枕头一包草,恰好一网打尽。



后续事件倒是很麻烦。

之前说到利威尔对南街没有半毛钱兴趣,但是韩吉不同,韩吉兴趣爱好广泛,其中就包括了那条半死不活的街,她表面上光风霁月,实际上记仇能记好多年,只不过她不常记仇就是了。于是她闲的没事就去南街逛,偶尔策反个南街老大的亲信啊,带几个自己信得过的人过去啊,散步一下谣言啊,南街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充其量一扇纱窗,韩吉左捅捅、右戳戳,纱窗难免就用不了了。她当时带人过去也就是为了把那扇纱窗彻底取掉罢了。

南街老大被一枪射杀,韩吉站在血呼啦差的枪前面,脚底下是南街老大的尸体和被绑的和粽子一样趴在那里的南街老大他弟。于是韩吉就笑了笑。

她最近会比较忙,先非法拘禁着,然后利威尔过来,还带来了一个失去叔叔的年轻人。

之后就麻烦,整顿纪律,提拔新人,手底下倒还真是大换血。利威尔忙得昏天暗地,间歇听说迪耶高那群被条子抓了,韩吉笑得不能自已,听到这事儿的时候他们正在吃饭,韩吉米粒子喷了利威尔一脸,后者爆了爆青筋,光天化日把整整一壶醋从韩吉头上淋下去,当然最后受苦的还是他自己——他和一只醋溜韩吉在一起待了一个星期讨论保护费收多少的问题。

后来韩吉给南街老大他弟拔指甲的时候在惨叫声中回头看了一眼烟雾缭绕中的利威尔,突然意识到:“利威尔,艾伦还在佩特拉那呢!”

利威尔嘴里那根烟就掉到地上去。

“于是这小鬼没跟你说过一句话?”韩吉嘴里包着一口饭,口齿不清。

“……”利威尔从小到大没因为这种奇怪的原因纠结过,于是第一次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决,就下意识转移话题,“艾伦,那小东西,当天晚上跑去叫条子。”

“好吧,天啦撸!恩,我们继续——他没跟你说过一句话?从他早上回来?”

“谁知道那小东西脑子里长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利威尔自觉理亏。

“诶,遭报应了吧,你丫也不去哄哄他,要不然就试求艾伦心理阴影的面积。”

利威尔对她的话表示不屑一顾,夜宵也不吃了,要回去睡觉。

“小鬼。”

没人回答。

“艾伦。”

还是没声。

利威尔想想不能对小孩子骂脏话,把话咽下去,推门进去,艾伦看着他。

“没睡?”

“刷牙了么?我从门口小商店买了巧克力。”

“你不吃的话我就去给你法兰哥哥了。”

利威尔真是很想骂爱吃不吃的,能把他正常的表述咽下去换上适合小孩子的表述也真是不容易——他早上去把艾伦接回来,艾伦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自己干自己的事情,不说话。

小家伙从他手里把那两块巧克力抢过来——利威尔心细,一路上捏着包装纸,巧克力到现在还没化。他撕开那层塑料纸,一大口咬下去,嘴角牙齿都吃得黑乎乎的。利威尔在一边点根烟,也不说话,看着他吃完,“还生气?”

艾伦继续不说话,利威尔眉头皱的紧,他还真是把好脾气都用在艾伦身上了,“我和韩吉之前都太忙了,没腾出空闲接你——抱歉。”最后两个字说的干巴巴,他自问对不起不少人,只是没什么道歉的必要。

艾伦咬咬牙,瞪着他,半天才说了一句话:“我还以为你死了,或者你不要我了。”

利威尔这才觉得艾伦心理阴影面积比较大——他自己小时候目睹过母亲的死亡,也曾经被遗弃在街头,的确是挺难受的一件事。

如果是韩吉,这时候大概会啊哈哈哈,我把我自己头割下来也不可能不要你啊,走走走,明天带你去游乐园。因为她没有经历过,所以不能理解。

利威尔就说不出话来,艾伦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还以为是生气了,鼻子一酸,想起来之前利威尔不让他哭,就又把眼泪逼回去,脸都逼红了。

“我如果不要你,我一开始就不会把你带回来了。”他声音低而沉缓,灯光是黄色的,他的轮廓也就模糊起来,艾伦没在看他,拽拽他的衣服,声音也是小小的别扭的,他将来上了警校以后打了架,和同学道歉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声音:“你陪我睡,利威尔。”

利威尔就脱了外套,带他去刷牙洗脸,最后关灯睡觉说晚安。

艾伦睡在他身边,没有做噩梦,身子缩成小小一团,还和小时候一样蜷在他怀里,右手攥着他的手,掌心里湿漉漉的全是汗。

利威尔躺在黑暗里,心里揣度着等艾伦大一点、再大一点,就教他怎么用枪,倒不是为了接他的班,他也没想过让艾伦折腾这些脏兮兮的东西,只为防身,而自己也就不用再在这种时候让他这么担心失望。




第一部分就到这里啦( •̀∀•́ )终于可以长大了,我貌似是能写完的,接下来就是cpcpcp,可能会换个名字啥的也不一定,说起来真是好孤独,我家达令和我不在一起了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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